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棉花朵朵开--一位河南女作家的新疆之行    
中国棉花网专稿,未经授权,请勿转载!
2015-01-29    条评论

 

登上从郑州到乌鲁木齐的飞机,隐在心底的火苗扑闪闪旺盛地跳动,这一天,我等了三年。三年前的初冬,我偶遇一群刚从新疆拾棉花返乡的周口女工,她们一上公交车,大包小包的行李,连同毫无掩饰的说笑,顷刻间填满了整个车厢。我闻到一股新鲜棉花的味道,掺杂着丝丝好闻的阳光气息。这气味,是从我脚边两个鼓鼓的棉花包里溢出的,它来自遥远而神秘的新疆棉田。印花的包皮布上,仍沾着细碎、干燥的棉花叶片。那一刻,我很认真地去看身旁女工的脸,她们粗糙的脸颊,留有高原阳光的印记。虽神色疲惫,却目光灼灼。女工们抓着手机高门大嗓地?#19981;埃?#21578;诉家人在哪个路口接她,一副见过大世面、腰包装大钱的架势。那一刻,我一厢情愿地爱上了她们,下决心,下一年棉花开的季节,要追随她们去新疆。也因此,我毅然辞去小学副校长的职务,借调周口市文联。一周前,我只身去新疆采访河南籍拾棉工的申请,得到文联主席顺利批准,并给予全力支持。出发前,李主席把他刚买的新相机送到我手里说:“深入采访,留好资料,安全归来。” 我抓了一把给女儿准备的嫁妆钱,买票、登机、飞新疆。

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,我随采棉女工跨越万里的脚步,沿着这群勤劳候鸟不断扇动的翅膀,从河南周口来到新疆昌吉。透过飞机的小小窗口,皑皑白雪覆盖的天山尽显眼底。我的?#20063;啵?#26159;飞机庞大有力的翅膀,我的心也插上双翅。我哼着歌:“千万里我?#36153;?#30528;你……”

 “不辞长做新疆人”

飞机落地,我的心并没?#26032;?#22320;。我随人流走出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,寒气很亲近地包围?#23435;摇?#21313;月的夜晚,在中原还是温暖如春,在新疆却是相当寒冷了,虽然有所准备,但仍是被寒流击中了。相比之下,我更不安的是,没找?#35282;?#26469;接我的人。眼见得身边异乡口音的旅客,一一匆忙离开。我独自拉着行李箱的身影,在灯光下越拉越长。我?#29992;?#21475;的暗影,退回出口的灯下,直退到两个全副武装的威武士兵身旁。他们年轻英气的面孔,还有他们手里紧握的钢枪,让我?#34892;?#36367;实。这时,手机传来《回族文学》杂志社买社长焦急的声音,他们已经在外边等我很久了。空旷的候机大厅,响起买社长急急奔来的脚步,她胸前飘飞的红纱巾,映红?#23435;?#30340;眼睛。

第二天,?#35272;?#30340;昌吉州,还有亲人般的买社长他们,都没有留住我匆忙前行的脚步。?#20197;?#21069;往五家渠市的路口,松开了他们温暖的手,买社长对我这个普通的回族作者一再嘱咐:“随时保持联系,随?#22791;?#30693;行程,随时派车接你。”

两个小时后,?#20197;?#20116;家渠劳动宾馆,见到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李主席。我把文联的介绍信呈给李主席,还出示?#23435;?#30340;身份证,然后,又给他看?#23435;?#30340;中国作协会员证。在新疆的当下,这些程序是很有必要的。午饭时,在?#20889;?#25105;的饭桌上,意外地听到了熟悉?#21335;?#38899;,宣传部长用家乡话对我说:“我也是河南人啊。”我惊喜,用家乡话问:“恁是河南哪里的??#34180;?#20474;是周口的。”我大喜:“咦!原来俺家乡的人在这?#24811;?#21737;,这世界其实很小啊。”老乡高部长对新湖农场杨副政委说:“好好照顾俺这位作家老乡,她是回族,吃饭讲究。”杨副部长豪爽地用河南话答应着:“中!中!”我的一颗心,才真正安心地落了地。

可以说,在我登机之前,并不明确自己采访的方向,茫茫大新疆,不知道我们的拾花姐妹散落?#26410;Α?#21482;是在家打听到,农六师新湖农场有我们的河南拾花工,就通过昌吉文联联系到五家渠文联,又联系上了新湖农场。热心的杨副政委去内地开会前,让他的司机胡师傅找到我,说,这些天,听我调配,我要去哪里,他就送我到哪里。我说:“我要去新湖农场总部。”胡师傅说:“好啊,走吧!

车子在油亮的马路上滑行,道路?#33050;?#30340;树木一排?#24222;?#36807;来,如一群身着彩裙、粉墨登场的美艳女?#21360;?#27014;树一棵棵敦实地站着,树干粗短,枝丫发育成一个蓬松的圆。树下的绿荫也是圆圆的,风摇下榆树青青黄黄的叶片。有几头黑花奶牛早已等在那里,晃着短尾巴舔着树叶,风不止,牛们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吃完。车子一晃,一排白杨树金灿灿地压过来,杨树穿成黄金甲的模样,片片金叶的明艳,亮得让我睁不开双眼。杨树的枝条刺破天空幽蓝的包浆,有大朵的?#33258;?#39128;出来,任性地铺开。十月的北疆,每走一步,就会掉进自然的画框,太阳光在?#35775;?#32902;意地跳?#23613;?#25105;的眼睛,还没有做好接受视觉盛宴的准备,目光竟?#34892;?#24778;慌失措。

?#21491;?#26356;?#28044;?#38420;起来,天和地,陡然大得无遮无拦。连路边的芦苇,都长成小树的样子,顶着满头的芦花?#26434;?#25671;摆。?#35775;?#20063;更?#28044;?#38420;,胡师傅开车很虎狼,一扭超过一辆车,一扭又超过一?#23613;?#23567;石子在车轮下发出嘣嘣的脆响,又在路沟边听到?#24178;?#27785;闷的跌落。看起来文文弱弱的?#40092;?#20613;,性情里竟也豪放不羁。他说:“习惯了,这路我跑了大半辈?#21360;?#21313;八岁当兵到新疆,一待就是四十年,再有两年就退休了,带老伴回南方老家住上几年。苏州的?#31995;?#32769;娘,临了没能见上一面。”

一声叹息,我的眼眶也潮热起来。

有蓝色路牌竖在路旁,上面几个鲜红的大字,如一排跳动的红心:新湖农场欢迎您!我的心忍不住狂跳,下车?#21335;录刚?#29031;片,我喊着:“新湖农场,我来了!河南姐?#33579;?#25105;来了!”引得过路司机伸长了脑袋。

大车一下子多起来,新摘的棉花装满车厢,呼呼地?#36824;?#21435;,一辆接一辆,朝着新湖的方向。野外的风,好像被野蛮的汽车撞疼?#25628;?#23427;生气地揪下车厢缝隙里的棉花,一把把甩上路边的?#23433;?#26869;。草棵上开满了白棉花,道路两边也是两溜雪白。我说:“像下?#25628;?#21040;处?#38469;?#26825;花啊!”我有下车捡拾的冲动,还想带上我的学生,集体开车来捡,?#30333;?#26825;被也行,做棉衣也行,这么多的棉花,这么多……”又说:“真?#19978;?#20102;了,怎么没人捡呢?”胡师傅说:“家家都有地,忙着呢,谁捡呢。”

?#35775;?#31361;然变红了,星星点点的红,像燃放过鞭炮的红纸碎屑。我正奇?#37073;?#20004;辆大车呼啦啦开过,满车冒尖的红,是新疆尖头红辣椒成熟了,一路飞撒着。路边干枯的草?#33579;?#21448;挂上鲜艳的红,?#35775;?#19978;的辣?#32442;?#30862;了。我?#19978;?#24471;不行,又要下车去捡辣椒,说,这辣椒炒鸡蛋很好吃。胡师傅说,那能?#36828;?#23569;呢?我说用盐腌上也好吃。胡师傅吸溜一下嘴,笑声辣辣的。

新疆就像一个?#36824;?#32780;大气的王后,它帅气得让人眼热心跳。

路过共青团农场,胡师傅兴奋地告诉我,今年五月,习近平总书记在新疆考察期间,专程来到农六师考察现代农?#24213;?#22791;,在棚子里,看到整齐摆放的一台台农业机械。总书记还来到共青团棉田,查看地膜下的灌溉情况。胡师傅一指右边的棉田说,这就是共青团农场的棉田。我随即下车,跨过路旁不宽的土沟,小路上一层薄霜似的?#20934;睿?#36393;?#20808;?#26494;?#25159;?#36719;,脚后腾起一股面粉似的白烟。我蹚进棉田,猛然被无边的白棉花淹没,一时间我不会呼吸了,?#36335;?#25152;有的雪都落在这里了,又好像天上的云都铺在这里了。想起刚才胡师傅所讲述的,习总书记视察新疆时,微笑着对生产建设兵团工作人员说:“我当时插队在陕?#20445;?#24456;向往这里。苏东坡诗曰‘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’,新疆有烤馕、抓饭、羊肉串、哈密瓜、葡萄等等,咱们有充分的理由说‘不辞长做新疆人’。”

 “每一朵花都不一样”

新湖农场到了,开满花的小公园,大气的办公楼。新闻科长小?#29275;?#36814;风站着迎我,如一朵?#35272;?#30340;白棉花。

年轻的科长,听说我要下到棉田找寻拾花工,她瞪大一双小?#39038;?#30340;眼睛说:“那太苦了,阿慧?#40092;?#24744;能?#26032;穡俊?#25105;说,怕苦我就不来了,让她放心安排吧。她出去查了查?#34507;福?#21578;诉我四分场住有不少河南拾花工。我兴奋得直冒汗,提包就走。

四分场的路途不远,拐几拐就到了。接近分场时,一个贫瘠的地弯里,隆起一大片坟包,落日下灰突突的凄凉。我小心地问起,张科长细声地介绍:这里睡下的,?#38469;?#32769;一代建设新疆的人。每个兵团都有这样的坟地。我哪里知道,?#35272;?#30340;科长的爷爷,也长睡在新疆的黑土里,他?#20808;?#23478;是最早来新疆的河南许昌人。

四分场的敬书记,把我们迎进后排的筒子楼。他五十出头,着暗格西装,人?#38378;?#21033;落。他一边亲自帮我铺展被褥,一边朗声说:“我们这里很艰苦,作家别嫌弃啊!”楼房的确?#34892;?#30772;旧,水泥地面脱落得斑驳,但小屋有暖气,感觉很舒适。我已相当满足,说,只在兵团偶尔住,我想找到老乡姐?#33579;?#21516;她们一起住。?#21543;叮俊?#25964;书记说,“你没见那环境,能住吗?”

小张科长和胡师傅回总部了,他们的车灯一闪就消失在了黑暗中。敬书记送了一把?#20540;?#31570;给我,把电水壶里的水烧开,然后拿起一根带弯?#36820;南?#38050;筋棍,在门后?#28982;?#35828;,从里面拌上就行了。那情景,使我误认为,我的奶奶还活着。最后,他在门口一摆手说:“我们几个场领导都住这,轮流值班,很安全,放心休息吧。”

早上七点我?#38469;?#36215;床后,见楼道静?#37027;?#30340;,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,才想起,新疆时间比内地时差晚了两小时。小餐厅在楼道的尽头,早餐时我见到了几位领导。他?#27465;?#33258;盛饭,然后围坐在一?#26049;?#26700;旁,看起来,很像一家人。桌子?#29616;?#26377;?#33050;?#33756;,一盘?#35831;?#21046;?#21335;?#33756;,另一盘,还是咸菜。领?#27982;?#21917;粥吃咸菜,我?#24067;?#20837;他们,只是,我这客人,?#20154;?#20204;多了两个白水煮?#21834;?#25105;无法张嘴吃那两个煮鸡蛋,心里却大大的意外,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领导,吃饭竟是那么简单。敬书记吃好后,端着空碗去刷,做饭的女师傅也不上前帮忙,其他领?#23478;?#37117;排队刷碗。我呆望着他们,不住地感叹:恐?#36718;?#26377;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干部,才是这样的。

敬书记的司机把我送到八连的棉田,我找到了一直想要找的人,她们大雁似的排成一?#20013;危?#21069;头是无边的雪一样的棉花。?#20197;?#22905;们身后高喊:“老乡,我来啦!”她们显然听到了久违?#21335;?#38899;,?#39050;?#36215;来朝我看。

我走近一位大姐,她戴着遮阳帽和大口?#37073;?#25105;无法看清她的模样。但她显然看清?#23435;遥?#22905;在口罩下说:“老乡你来这儿弄啥哩?”我说:“我是来新疆找你们的。”?#24213;牛?#25105;举起了相机,她把身子一蹲,脑袋埋在棉花棵子里,说:“别照!俺这打扮像个要饭的,上了电视丢咱河南的人。”?#21592;?#19968;个年轻女子说:“是哩,村里人会说,还以为你们在新疆多光鲜呢,谁知都摆弄成这样?#21360;!?#25105;说:“这样子怎么啦!你们现在穿得不好看,挣的钱可好看哩,粉红色的大票,哗啦啦的,干净?#32622;览觥!?#22992;妹们咯咯地笑,都说“对得很?#34180;?#25105;轻松起来,融入集体很顺利。她们听说我不是电视台的人,是坐在家里写书的,来新疆找她们,是想写一本关于拾花工的书。她们才放了心,双手不停地在棉朵上翻飞,棉田里响起一片细碎的刷刷声,如蚕吃桑叶。

我放下相机,加入拾花的行?#23567;?#36825;块棉田有?#35282;?#22810;亩,棉株粗短,高不过人的大?#21462;?#25105;捡拾时,腰部的弯?#32676;?#22823;。棉朵肉嘟嘟,活像一个个睡熟了的小鸡?#26657;?#25235;在?#20013;模?#26377;高烧的感觉,?#36335;?#36824;有丝丝心跳,这感觉很奇妙。我仰面看头顶的太阳,只一眼,就泪流满面。那光芒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,我的眼睛一阵热麻麻的痛。脊背像背着一团炭火,从?#26412;?#21040;腰间,火灼灼的。新疆正午的阳光,是那?#21046;?#36127;人的火爆。“这还算热啊!我们初来时才叫?#21462;!?#22823;姐说,她们?#26049;路?#26469;时,新疆正是“秋老虎?#34180;?#37027;时棉花叶子还绿着,花枝子缠腿,迈一步都费劲。第一茬棉花,多开在根部,拾起来很不?#20303;?#20294;最难以忍受的是太阳的毒辣。中午,高温将近三十度,?#39038;?#39034;?#20598;?#32972;流,连裤腰湿了半截,每天喝五公斤的水,还?#27465;?#28212;。厚厚的帽子和口?#37073;?#21483;人呼吸不畅,但仍免不了被阳光?#32929;耍?#19968;摸?#26412;保?#28385;手是皮。大姐摘下口?#37073;?#25105;看见她的脸颊上,两块膏药似的黑斑,耳朵也黑紫了,有点像晒卷了边的棉花叶。

翟大姐五十五岁,是这里的老拾花工,她连续五年来新疆,年年都带来不少能干的大姑娘、小?#22791;荊?#26159;个小队长。她家住河南封丘农村,三个子女都成家了,老伴患哮喘,常年吃药。她说:“我来这儿抓钱哩!每天拾个一百多斤(公斤),老板给一斤一块钱,一天就是两张红叶子(百元人民?#36965;!?#22905;语气自豪,“一个棉花季能抓个一万多,顶一年的收成,在咱老家,哪个地方也挣不了这么多。”我问她不累吗?她说,怎么不累?浑身骨头疼,睡觉爬不上床。“今年手头没恁快了,盼到拾不到,顶多抓一万块钱了。”我问她吃那么多的苦,为什么还干?大姐说:“不给儿女增加负担,趁自个儿还能动,多抓俩钱儿,老伴吃药打针、柴?#23376;?#30416;,不伸手给儿女要了。俗话说得好,‘谁家有,不如自?#27827;校?#20004;口子有,还隔着手’。俺不给孩?#29992;?#20280;手要钱,这样俺活得硬棒!”

让自?#27827;?#26834;、有尊严地活着,是翟大姐来新疆的目的。大姐系在腰间的棉花袋子越来越高,高过大姐的胸口,大姐依靠棉花袋站立,棉袋支撑着大姐的疲惫,她亮闪闪的目光在棉田伸远。我上前按了按,袋子里的棉花塞得实实的,摸?#20808;ビ行?#30828;。我没想到软蓬蓬的棉花,还可以那?#20174;?#26834;。

我嘴甜地说:“大姐你年轻时候,?#38553;?#32654;得像花儿。”她的黑脸颊上突然涌上了红晕,她笑:?#21543;?#33457;??#21916;?#28779;棒子花。”笑声硬?#19990;?#30340;。

我走到一个叫爱叶的女工跟前时,她正一手抓棉花,一手打电话,白口罩在?#21494;?#36793;晃荡,声音柔软如棉:“好,?#36828;?#23376;,妈挣钱了给你买。你妹妹呢?唉!妞妞,妈也想你啊,好,买棉袄,?#21592;?#39277;,妈妈记住了,好好听?#32844;?#30340;话……”她年轻的?#25104;?#31505;容生动,长睫毛颤颤地抖,小白牙亮晶晶。挂过电话,她的笑容仍没有收起。?#39029;没?#38382;:“是家里的电话?”她笑说:“儿子打的,六岁了,刚上一年级,要我给他买点读机。女儿刚三岁,一接电话就问,妈你都去了好几天了,咋还不回来啊!女儿还让我买件厚棉袄,别冷着,要?#21592;ィ?#21035;累着。”我感叹:“小小人儿,那么懂事,到?#36164;?#23064;的贴心小棉袄。”她羞涩地笑:“是她爸一旁教她说的,女儿是传话筒,学舌小鹦鹉。”低头笑得幸福,“俺家老公,心里对我好,就是嘴上不会说。生俺儿子时剖?#20849;?#40635;药过了,还不醒,儿子在保温箱里也不醒,他上下楼跑着去卖血,差点儿要了他的命。后来,俺稀罕人家有闺女,也想要,结果生闺女时大出血,我又睡不醒,又差点儿要了俺老公的命。”我问:“你老公没出去打工吗?”她说:“他在广州开大车跑码头,家里要种秋庄稼了他才回,他人没到家,我就随村人来新疆了,两头不见面。”我说,这也太残忍了,你们小两口也太不容易了。她说:“也没啥,农村夫妻都这样,一年只有收麦、种秋、过年时才?#26049;布?#22825;。”我?#34892;?#22475;怨她:“那你不好好和老公?#26049;玻?#36305;出来干什么?”她说:“不是趁年轻想多抓俩钱嘛,趁他在家看孩子,?#39029;?#26469;挣点儿。俺来新疆还有一个原因哩!”她好像刚想起?#27492;?#30340;说:“就是想来看看俺老公在这生活过的地方。”原?#27492;?#32769;公在乌鲁木齐?#24811;?#20960;年兵,俩人恋爱时,老公在信里常给她讲新疆,她知道天池山、巴格达,还知道烤羊?#21462;?#25163;抓饭。本来老公可以留新疆,为了娶她才复?#34987;?#27827;南老家。“俺娘就生俺一个闺女,她死活不让俺来新疆。可俺这辈子,就是想来看看新疆,看看俺老公待过的地方。”我问:“那你这都看到什么了?”她站起来用手一划拉说:“看了大块儿地、大火车、大高楼、大西瓜,连?#23433;?#26869;子都长得像大树。新疆真是大啊!”

她说:“新疆是我梦开始的地方,看看是不是梦结束的地方。”我说:“看样子你还要继续梦下去。”她说:“是的,我打算明年和俺老公一块来。”

爱叶的名字真好听,我夸:“有诗意,比爱花好听,叫花儿太?#20303;!?#22905;哈哈大笑,姐妹们也都哈哈笑,笑得我?#25104;?#26408;木的。爱叶一指?#21592;?#30340;女子说:“这是?#31243;妹茫?#22905;叫爱花。”我连舌头都木了。

爱花几天前刚过十八岁,是这里最年轻的拾花女。稚气的?#25104;?#19968;层黄黄的绒毛,笑起来,露两个尖尖的虎牙。她是第一年来拾花,戴手套不会拾,她的手指手背被花枝挂得伤痕累累。我问她:“你来新疆拾花是攒嫁妆钱吗?她连忙摆头说:”才不是呢。"

她乳名叫多多,前面两个姐姐,到她这还是个女孩,也真?#27426;?#20313;的。多多没有出生,她爹就病死了,家里人更加多嫌她。但她整日乐呵呵的,没有烦恼的时候。两个姐姐出嫁了,她下学帮妈妈?#20540;亍?#26449;里妇女都戴金耳环,明?#20301;?#30340;,妈妈耳朵上什么也没有,多多就想给妈妈买一对戴上。听说新疆能挣钱,她就随邻村的熟人来了。她说:“我拾得慢,一天才六七十斤(公斤),可我一天也不缺工,多拾一斤,俺妈的金耳环就大一点儿。”我心烫了一下,说:“你妈生你真不多。你小小年?#20572;?#27599;天起早贪黑拾棉花,不厌烦吗?”她奶声奶气地说:“不烦呀,越捡越?#19981;丁!?#25105;?#26352;螅骸?#24590;么会呢?”女孩说:“你仔细看呀!每一朵花开得都不一样,怎么都看不够呢。”

看着隐在棉花棵里的姐妹们,我重复着多多的那句话:“每一朵花都不一样啊。”

 “满田?#38469;?#23567;星星”

有人喊:“老板?#27492;?#39277;了。”很远的土路腾起一溜尘烟,一辆摩托车突突开来了。老板把车停在地头,他摘掉头盔,卸下两只塑料桶,一只装水,一只装饭。姐妹们立马丢下活儿,小溪归海似的朝地头聚拢。他们从自带的包里掏出碗筷,用手一擦碗边子上的土,筷子在胳肢窝里一夹一抽,就走到桶前打饭了。没有筷子的,咔咔折两段棉花秆子,立马天然的筷子就有了,用后顺手一丢,也不用刷洗。老板亲自掌勺,一人一勺,一勺正好一碗。菜是冬?#21709;?#32905;,冬瓜多,汤也多,肉不多,但毕竟有肉,姐妹们蹲在棉棵里吃得很香。我没有饭碗,就没有吃菜,即使有碗,这?#23435;?#20063;不能吃,我蹲在地上啃馍。没想到,馍馍竟然那么香,只几口,一个大馍就下肚了。我伸长脖?#26144;?#22992;妹们,显然她们比我有经验。一只手抓了两三个,那馍馍眼看要掉地上,却始终没有掉下来。

老板也说河南话,他走到我跟前说:“来时才知?#35272;?#20065;是回民,对不住啊!你吃这个吧。”大手里两个青皮大鸭蛋,剥开皮儿,一口咬到蛋黄了,流油,咸咸?#21335;恪?/SPAN>

午饭时间很短,没有人舍得浪费。她们站在水桶旁猛喝一气,让我想起小时候,看见马把头扎进水桶一气喝干一?#20843;?#30340;情?#21834;?#20182;们再把自带的大塑料?#23380;?#35013;满,?#34987;?#24908;走了。

太阳刚斜到西边,天说凉就凉了。姐妹们开始一会儿一件地?#21491;?#26381;,先?#29992;?#34915;,再加棉袄,等天完全黑下来时,她们连军大衣都穿上了。我虽然有所准备,但还是觉得羽绒袄太薄了。翟大姐说:“新疆温差大,早穿棉午穿纱,抱着火炉吃西瓜呢。”

雾气大了,棉田越发朦胧,远处传来?#24178;方校?#21483;声很短,好像被寒气冻紧了。姐妹们仍没有收工的意思,老板也随着大卡车来了。我渐渐没了耐心,疲劳沿脚底爬上了头皮,我钻进驾驶室避寒,?#32442;杂行?#26127;沉,后悔没在天黑前离开。

田野里突然闪闪地亮了,不知从谁开始的,一个接一个,半块棉地都亮了,灯柱时短时长。我忍不住跳下车,走过去,见姐妹们的额头,都顶着一盏矿?#30130;?#30719;灯照亮黑夜里的棉花。光影里,棉朵开得如幻如梦。姐妹们仅有的体力?#23395;?#20957;在指尖,没有人说话,连棉花枝叶都沓无声息。只听棉絮从花壳中抽出的嘶嘶声,这是棉花对手指的深情表达。我突然明白:为什么手采棉要?#28982;?#37319;棉贵重,因为缠绕着拾花工与棉花的丝丝感情。

拾花的姐?#33579;?#22836;顶矿?#30130;?#25179;着棉花包,歪歪拽拽朝卡车走来,?#23545;?#26395;去,一亮一?#26009;?#33853;在田间的星星。

我听见自己在唱:“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田?#38469;?#23567;星星。”

棉花和人回到住处,老板娘和一个当地妇女已经做好了晚饭。棚子里两口?#25226;?#30340;大铁锅,一锅面条,一锅开水。姐妹们端来盆子,舀?#20154;?#27927;?#22330;?#27927;脚,然后端着饭碗盛面条。面条?#23547;?#24471;不再成条,姐妹们端着碗蹲在墙根喝面条,呼噜噜一碗,呼噜噜又一碗,喝得?#25104;?#27735;津津的。翟大姐手拿一个紫红的洋?#26657;?#19968;层层啃着吃,嚼得脆响。我正歪头吃?#26705;?#22905;说:“皮?#23380;泳外?#24456;好吃,你试试。”我说,这是洋?#23567;?#22905;笑,指指那个新疆女人说:“俺俩很要好,跟她学的。”新疆女人走过来问:“你俩说我撒呢么?”

老板娘给我收拾好了一个单间,我说要和姐妹一起住,老板娘把我拉到一边,小声说:“那可住不得,没有下脚的地方。”我说:“我试试。”一迈进?#20598;鰨?#19968;股混杂的气味扑来。我止住脚,抬眼看,一个五六间屋子长的筒子房,紧靠两边墙,摆放三十多个高低床。中间的过道,排满盆盆罐罐,还有纸箱和鞋?#21360;?#35265;我进来,姐妹们?#36861;着?#30528;床铺让我坐。床铺花花绿绿,堆着各色衣裤。?#20197;?#32735;大姐床边坐下,又立刻站起,来回走两步,才拿定主意坐下,掀开大姐的被子说:“我今晚?#36879;?#20320;们睡了。”这给姐妹们一个不小的意外,我也意外地得到两个酥梨、三个?#36824;?#19968;把葡萄干,还听了几个荤段?#21360;9适?#37117;发生在河南老家,满屋子?#38469;?#27827;南话,若不是窗外呼呼的冷风提醒着,大?#19968;?#36824;真以为是在自个儿的家里坐着呢。

姐妹们沉入梦境,我无法入眠,听见小?#40092;?#22312;地上窸窸窣窣;一个姐妹梦里还在拾棉花:“抓呀、抓呀、抓不动,哼哼……”把邻居抓醒了,啪的打了她一巴掌。

从新湖农场四分场八连,采访完河南籍拾花工,我又去了三场九连。几天后,又在一个飘雪的夜晚,在新疆文?#30740;?#21776;的护送下,辗转去了玛?#20260;?#20845;户地二道渠?#21360;?#22312;新疆的二十五天里,我只身行走近?#35282;?#20844;里,走访河南籍拾花工及当地种棉人四十六人,笔记六万三千字,拍照三百多张。

在一个人的行走中,偶遇不少帮助我的人,我始终在行走中感恩,又在感恩?#34892;?#36208;。新疆的人和土地,让我感受了大美和大爱,河南?#26898;?#30340;拾花工,让我懂得了勤劳?#22836;釹住?#36208;进他们,我就走进了灵魂;深入他们,我就深入到人心。我因他们,常常心动,常常泪流。我幸福着自己的幸福,荣幸着自己的荣?#25671;?/SPAN>

在深入采访调查拾花工的过程中,我了解到,二〇一四年新疆有?#35282;?#19977;百多万亩棉田。来自河南、甘肃、四川、陕西、重庆等地上百万的拾花工,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左?#36965;?#27599;天每人弯腰?#35282;?#22810;次,平均拾六千多株、摘两万多个棉朵,每天拾棉一百多公斤。这二十五天里,我与姐妹们同吃同住同劳动,感受到了生命的?#26898;玻?#25910;获了心灵的?#35272;觥?/SPAN>

(责编:陈曼芸  电话:010-58931122-28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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